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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跨越海洋屏蔽的歪酷镜像,非大陆地区请看wordpress原像
elysee @ 2008-04-07 10:39

预祝北美旧金山线火炬传递一路顺利。

Beijing Olympic 2008

贝贝晶晶欢欢莹莹妮妮



 
elysee @ 2008-04-01 12:32

南康的离去,在我常去的几个地方都引起了惋惜和遗憾。很多人都把悲伤发泄于为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值得,为什么不再坚持坚持。于我而言,也许毕竟没有切肤之痛,在最初的难过过去以后,我不由得想到,南康这样纤细敏感的人,正是抑郁症的高危人群,经历大挫折的引发,他的这个行为,很难说是不是绝对的Free will,由于感情被遗弃而做的选择。一般而言,在大悲痛过去一段时间(于南康而言,是两年)以后,人有自我调适的能力,绝望和痛苦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过去,从而开始新的生活。这于薄情与否无关,而是人的生理机制给我们天赋的愈合能力。正如健康人皮肤上有伤口会愈合,心理上的伤口,在健康的情况下,假以时日,也应该会愈合。

恶人谷上的虞美人在整理Jun的心理健康相关帖子的时候说过,生活里总有高潮低潮,什么低潮是自然会过去的,什么时候严重到应该寻求帮助,是该自我帮助还是该寻求专业帮助,存在很多无知,很多误解。首先是因为心理疾病的"名声"不佳,我们都会或多或少,存在抗拒心理。其次这方面的科学并未象其他疾病科学般发达,起因到底是什么并未完全清楚,有效的治疗手段和药物都还不完善,更加让普通人迷惑。但是偏偏又是这些因素使心理疾病更加危险,不但本人错失治疗的机会,更可能瞒过一切关心的旁人,连本可得到的建议和帮助都错过。

我在不久前与我大学时代的密友电话,此人拥有若干名校学位,然而在对待抑郁症上完全呈现鄙视态度,并且有吃饱了撑的,你把他/她发配到非洲你看他/她还磨叽不磨叽的发言,叫我十分震惊失望(所以少年时代的密友即使保持联系有时候也很难维持,毕竟走了不一样的路,观点上总有差异,但这是题外话)。我不由得想,在我们的生活里,对待心理健康其实真的存在很多的误区,并且这些误会并不仅仅存在于信息不发达的边远地区或者没有机会受到教育的人群中;这些种种,使得我们最终只能在悲剧发生的时候扼腕叹息,却很少能在事前进行预防。更可怕的是,很多人在悲剧发生以后,依然不能从中得到思考。

因此我特别整理Jun若干时日以前一篇关于预防自杀的发言,以及当时其下的很多讨论。其中45格外有助益,因为有id以亲身经历来说明当时的感受,希望对所有人都多少有些许助益。文章虽然很长,但我还是在首页完全保留,请有空前来的人都耐心一读。

在我的废话结束之前我不得不再度大声疾呼,第一,抑郁症不可怕,在科学的帮助下,这是可以治好的;第二,所有生无可恋的感觉都不是你内心的真实感想,而是你的病症在说话。第三,跟所有的科室一样,心理医生也有好有坏,不要因为遇到若干个自己不信任的医生就把整个行业完全抹杀(实际上我有一个从事心理学学习的朋友,居然发言说我看我们班成绩不好的人都去做了心理医生,所以我才不相信他们,也叫我十分震惊),如果遇到的医生不好,换一个,直到换到自己觉得合适的对自己有帮助的为止。(参见讨论45

任何人,如果发现你自己、你身边的朋友、亲人有自杀自毁倾向,请倾听他们的想法(而不要盲目地说你为什么有这种意志软弱的想法,更不能说什么吃饱了撑的),并立即寻求医学帮助。

北京24小时免费自杀救助热线:8008101117

北京两个比较有名望的医院和诊所: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

中国科学院心理学研究所(朝阳区林萃路上,八达岭高速北沙滩桥下,大屯路向东,到林萃路往北约100米)

我并且在此再度推荐Jun的心理健康博客:打破云层


-------------------我是转贴开始请认真阅读认真思考的分割线---------------------

预防自杀

Jun

住在美国的人如果需要匿名的防止自杀帮助,可以24小时打免费电话:1-800-SUICIDEor1-800-273-TALK.

一些美国的数据(来源NIMHhttp://www.nimh.nih.gov/health/publications/suicide-in-the-us-statistics-and-prevention.shtml):

因为自杀而死亡的频率是每十万人里大约有11个,2004年美国有32439人因自杀而死。自杀率中,老年人最高,其次是青少年,中年人最低。试图自杀(suicideattempts)女比男多,自杀成功男比女多。(中国是世界上少数几个自杀死亡率女比男多的国家。)自杀者中90%有达到诊断标准的精神疾病,单看数目以忧郁症为最多,但是狂躁忧郁症患者的自杀比率要高得多,死亡率也高,有数据估计在bipolar中自杀死亡率是每十万人中390个。

根据精神病医生和专家的经验,他们见到的自杀风险最高的情况常常在于病人刚住进医院,或者病情(看似)缓解而刚刚出院的时候,或者刚刚开始吃抗忧郁症药物的时候。

一个常见的误解是:老嚷嚷着要自杀的人是不会真的去死的。另一个相关的误解是:曾经尝试自杀(suicide attempt)而未果的人,或者尝试了但并不采用特别致命的方法的人,是不会真的自杀的。实际上,每一个"成功"的自杀之前,平均有八到十二次的尝试。病人开始害怕和顾虑,但是尝试的次数越多,恐惧越减轻,心理越"习惯"自杀的考虑,越容易自杀"成功"。而且,多数的自杀的人都在做之前用不同的方式跟身边的人提到或暗示过,但他们害怕被旁人批评或瞧不起,所以可能用开玩笑的口气或者漫不在乎的态度提起。自杀是一个让人不安的话题,周围的人基本上经常岔开话题,错过了同他们对话的机会。所以,如果你知道有人曾经尝试自杀或者自伤,或者有人跟你提到他想到过自杀,你不必害怕或者紧张,但是最好深入地诚恳地谈一谈。

另一个误解是:如果你怀疑某友人有自杀或自伤倾向,决不能主动提出问他,会把自杀的念头"种"在他脑子里。实际上,(就象我的精神药学教授爱说的)没有人会因为别人提到自杀才去自杀的。如果他不想自杀,那么你提了他也不会去干的。如果他已经在想自杀,你提出来只会起到让他松一大口气的作用--他害怕吓着别人(尤其是亲朋)又怕被别人瞧不起,又怕自己不正常,跟谁都不敢倾诉,你给他一个倾诉的机会和渠道,已经是帮他走出自杀陷阱的第一步。

或许我应该在这里停留一下,讨论一下大部分人对自杀现象的迷惑和不安。

我们每个人都认识或者间接认识几个自杀的人,就好象我们都直接或间接认识得过精神疾病的人,但是它们是难以对付的问题,我们都带有莫名的害怕。为什么难以名状?也许我们的不安和担心是建立在对精神上的现象的困惑和不了解--实际上现在的神经学和精神医学已经发现了很多生理的解释,但远远不及生理其他系统,主要是大脑的传递系统比其他任何的器官系统都要复杂,而我们的工具还很落后。另一个原因,我想,可能我们都有点觉得"正常"的精神心理状况之不可靠。或许,我们在内心深处觉得精神健康方面的问题是可能传染或被影响的,自己不知道怎样就神秘地染上了。你看他们不都是看上去好好的,正常的,忽然某天就出事了?

不过,如果你认识得过忧郁症或bipolar的人,或者家人亲友中有过例子,或者读一读病人亲身经历的书籍,就会发现精神疾病跟其他器官的疾病的类似。了解越多越不害怕越看得出健康与患病的分别。

在绝大多数的案例中,清醒而合理地选择自杀的例子是极少数--不是没有,例如癌症晚期不堪忍受病痛,且无治愈希望;或者外界环境不正常,令人无法忍受。这些是"合理"的自杀。在相对和平相对安稳的大环境中,绝大多数的自杀是可以治疗和避免的,而不是一个选择和自由的问题。

我的那个教授曾经讲(很多年后我还记得):自杀不过是一个长长的单子上面的一条,这个单子是"选择",而自杀应该在单子的最底下。如果一个人,把各项可能的选择都试过而不得已,死亡则是最后的一个合理选择。但是忧郁症,躁郁症,精神分裂症的病人的大脑化学和生理的功能被破坏了,不能正常地有效地运作,那么他们就无法清醒地使用逻辑面对和处理现实,那么他们可能错误地以为外界的选择已经用光,而死亡是个合理的出路。就好象,一个人被关在黑屋子里,被告诉"现在是晚上",那么他会关灯睡觉;而实际上外面是大白天,但是他用不上亲眼所见,所以做出错误的判断。我们都依赖大脑处理信息作出判断应付外界环境变化进行主动行为保存自己等等,但是当这个唯一的工具出现故障时,我们并没有备用机器来接手维持正常的运转,结果明明是不合逻辑的processing和计算有误,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多数人在选择自杀时真的认为自己别无选择;但他们是错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持"应该防止治疗自杀"的立场。我也是这两年自学了很多精神医学和神经学方面的知识得到的结论。过去我的立场也很模糊--难道人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吗?作为独立自由的人,应该对自己的人生包括死亡有绝对的选择权,不是吗?反对自杀,不是因为死后家人亲友会伤心,不是因为"活得更好才能报复伤害你的人",不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为社会做贡献的义务,也不是因为我认为赖活比好死更高贵,而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绝大多数自杀的人,如果接受合理的诊断和治疗,都能恢复健康或者至少能改善病况,如果给治疗一定机会,后来肯定会后悔去死,肯定会选择好好地活下去,享受人生的快乐。

大约三年前,我看到报上的广告,去了本地的Mental Health Association做志愿工,工作就是值班接听打给800-SUICIDE热线的电话。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训练,我每个周末去值一班,每班4小时。这样的机构全国都有设立。大多数的电话并不是立刻要自杀的人打来的(他们有另外的原因或问题,这里就不打岔了),但是偶尔也有情绪十分低落的,几乎全是有忧郁症或其他病症的人,没有其他人可谈,所以打给我们。志愿者都不是专业的mental health professionals,平时办公室里有职业的social workerstherapists在上班,周末则没有,有紧急情况可以打给负责人家里。

我干了三个月,忽然因为换工作而搬家,在最后一班当值时候才真正遇到了一个嚷嚷着要自杀的电话。打来的人过去也打过热线,她的背景和忧郁症历史都有档案记录。具体的内容我不方便公开地说,反正,说了一阵她开始哭起来,质问我为什么她不应该自杀,她说她得忧郁症已经很久了,治也治不好,好了一阵子又坏起来,人生对她来说就是无穷无尽的难过,没有希望等等,她质问我,为什么象她那样的情况不应该自杀。然后她就挂了!我按照指导protocol,打电话给当地的医院精神咨询科,由值班的专业人员直接打电话给她家里,进一步防止措施。专业人员告诉我他们也知道这个病人的情况,要我不要担心,他们不认为她有紧急的危险,但是会采取措施的。

那一天和后来很长时间,我常常想起这个电话,觉得她的逻辑难以辩驳。如果她真的是生活在苦难之中呢?如果她的疾病是长期的背痛或者肌肉萎缩症,医药不能解除的长期痛苦呢?我当然会支持个人的理智选择,包括自杀。那严重的长期的忧郁症跟terminal pain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即使她没有挂断我也没话可说。

在过去三年中,我读了不少心理学上的书,又有机会读到一些最新的神经学和精神病医学的研究,帮我(在一定程度上)澄清了这个问题。

打个比方哈,一个陷如abusive relationship的女人,被丈夫/男友虐待,生不如死,那么她应该是无穷无尽地忍受痛苦,还是一了百了?答案:it depends.如果她住在女性毫无权力的地方,没有法制和社会的保障,没有家人或其他资源,例如偏远的印度阿富汗农村什么的,那么我承认自杀也许是一个合理的逻辑的选择,因为她的选择单子很短,或者只有死这一条剩下了。但是如果这个女人生活在现代美国的一个城市里,有很多出路和选择,但是因为她不知道有被虐妇女的shelters,不知道警察会保护她,不知道政府有social services,法院会发restraining order,不知道或者不接受一系列的协助她逃离火坑的手段,而立刻选择自杀,这就不是一个我能支持的选择了。

如果是在一百年前因为精神疾病而自杀,我只好说那也是合理的选择之一。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能够接触到现代医药的环境下,因为忧郁症而自杀死掉,等于是在今时今日因为得肺结核而死掉。不是一个合理的现象。这不是一个哲学问题而是不够完善的医疗的问题!因为忧郁症或者躁郁症而自杀而死,相当于得了可治之症但耽误了有效医药,跟选择无关。

当然一个人有选择得了病不治的自由,想象一下,假如你身边的人得了一期乳腺癌,开刀吃吃药就能治好,说不定能再活三四十年,你会不会使劲劝她去看肿瘤科,开刀吃药?又不是疑难杂症,现在的治疗方案多得很,十年生存率大概都上90%了。虽然本人可以选择不治,但不等于说不治是个愚蠢的选择,咱们不支持。自杀也是一样的。忧郁症不仅有药可治(虽然不能一贴下去一劳永逸),而且效果相当可观了。很多的临床研究报出的数据都估计差不多三分之二接受antidepressant药物的人达到效果,把忧郁症状降低到跟正常人差不多的程度。如果药物无效,用ECT(电痉挛疗法,全身麻醉无痛苦)的疗效有70%以上。如果还不行,现在NIMH正在搞一系列的研究,估计不久就能发明立刻有效的抗忧郁药,打一针下去,两小时之内就感觉大大好转。

很多的临床研究表明药物结合谈话和行为治疗(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CBT)治疗忧郁症效果达到70%以上。今天才看到一个报告(登在ArchivesofGeneralPsychiatry十月份一期中),1217岁的青少年患忧郁症,prozacCBT9个月后的治愈率85%!这么高的疗效,实在不能把忧郁症划为不治之症。

举一个例子:假如某甲要自杀,我们或许会说,从概念上来看,生死是个人的选择,任何人都有权选择死。但是如果我告诉你,给某甲吃三个礼拜的lithium,他就会改变主意了不想死了,你还会支持他现在选择自杀吗?接受治疗活下去,是保证总是有选择的唯一途径。死掉了,就无选择可言。

总结加takehomelesson:

当你身边有亲人朋友表露出自杀倾向或者意愿,怎么办?以下是我在自杀热线和其他mental health学习资料上总结到一些方法:

1.不要岔开话题或者假设他是在开玩笑。Take it seriously.但是也不需要惊慌害怕,给对方提供一个安全和坦诚的对话环境,不要让对方感觉你在审判他。

2.不要空洞地提出鼓励对方活下去的理由和口号,在健康人看来十分合乎逻辑的理由在患者看来可能不值一提,旁人/健康人不容易了解患者的主观感受,如果急于劝说对方,很可能让对方产生抵触情绪而不愿再同你交谈。

3.听。花些时间精力倾听对方的诉说。博得对方的信任。

4.帮助对方找专业人员治疗。

5.说:答应我,下次你想采取行动之前,一定先打个电话给你的therapist,或者800自杀热线,或者打给我。想自杀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想活下去的,但是他们的思维卡住了,跳不出来,在某一时刻就可能会冲动之下采取行动。如果在天有灵,绝大多数都会后悔的。

6.在赢得对方信任的时候,询问他家中是否有枪支,安眠药之类的危险物品,鼓励帮助他处理掉。数据表明家里越是有access to tools of suicide,死亡率越高。绝大多数的自杀不是深思熟虑后的清醒决定而是impulse,如果手边有工具就干成了,如果没有他就很可能一时自杀不成第二天就改主意了。

7.消除对精神和心理疾病的恐惧和障碍,支持需要的人寻求有效的治疗!

8.最重要的一条:保护你自己。我指的是,如果有人跟你谈到自杀,你劝了他,但是他还是自杀"成功"了,你绝对不要感到内疚,想"如果我当时做了123就好了"之类的。这是自杀热线的专业人士反复告诉我们这些volunteers的话,记住,这是他本人的行动和选择和责任,绝对跟你的责任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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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相关讨论:

1.
我觉得人都是社会化的人,也就是说和其他人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所以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中,多少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别人而活下去吧?我觉得比如一个有儿女要照顾的母亲,下决心自杀会比一个没孩子没家人的人要更难一点?

基本上来说如果没有精神上的疾病的话,我也觉得自杀是一个个人的选择,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生命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才知道值不值得活下去。

Jun
在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一个母亲也许会出于保护儿女不受苦的动机(当然是错乱的思维)而伤害或杀死他们,例如Andrea Yates

当然我所说的防止自杀仅限于90%的自杀死亡的案例。剩下的10%,假设他们是在精神和思维清醒和健康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例如terminal illness, incurable pain,那么我是完全支持个人的选择权力的。

JUN举的这个例子来说,如果她有孩子,虽然被丈夫/男友虐待,生不如死,但是孩子需要她,很可能是足够的理由让她活下去。当然如果有精神疾病的话,是另外一回事。

Jun:
这个或许是对的,但是我不支持用他人作为说服想自杀者不要自杀的理由(如果你死了你的父母亲人儿女会很伤心,或者你的儿女父母需要你挣扎受苦赖活着来照顾他们),因为这个理由不能改变和帮助痛苦的本人。一个能够理智地正常思考的人可以有逻辑地考虑到自己跟他人的牵扯和后果,但是一个被精神疾病侵蚀了思考能力的病人,跟他讲责任和后果和亲人是没用的,还是要对症下药。而且他连死都不怕,多半不会怕亲人伤心的,反正他也不知道了。

(这么说倒让我想起倚天屠龙记里广为读者称道的殷素素张翠山夫妇,和雪山飞狐里被读者崇拜羡慕的神仙眷侣胡一刀和胡太太[连个名儿也无],我从来都觉得难以接受,但读者里还是赞的多。)

2.
这篇文章主要是讲医学上怎样对待病人,我还有些其他的问题。
文章里说自杀应该在选择这个单子的最下面,也就是说只要有别的办法就不应该自杀。可是也有另一种做选择的办法:cost/benefitanalysis.如果自杀的benefit(减轻个人痛苦,减轻家里经济负担,有助于实现某种理想,自由等)多于cost(生命,亲友包括孩子的痛苦负担等),那么是不是应该自杀呢?这两种完全不同的formula,哪一种更值得提倡?
还有文艺作品里的自杀:<Atarget=_blankwakening><伤逝>等等,她们并非走投无路,选择自杀不合理,但是合情。合情不合理的选择值得支持么?
又想起杀身成仁类型的自杀,比如谭嗣同,自焚僧人什么的。似乎社会和道德对这种行为比较肯定,甚至赞扬(FLG或者自杀的同时伤害别人的不算)。可是如果并不是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来实现他们的理想,那么他们这么做是否合理呢?值得支持么?

Jun:
是的是的,我的讨论仅仅限于精神病医学上的由于大脑功能病变而导致的自杀,不包括健康人因为外界原因而自愿清醒地选择自杀,例如WG时期可以肯定有理由的自杀占大多数,但那不是正常的社会环境。谭嗣同,自焚僧人什么的,可以假设为健康人有理由的经过思考后的选择和决定,这个嘛,真的是哲学问题了,我的意见是尊重个人选择,不宣扬,不推广,不当作正面典型教育别人(尤其是青少年)。另外因为terminal illness长期痛苦无法缓解(医学真的没办法)而选择自杀,我是支持个人选择和自主权的。

实际上在安定的时期,90%的自杀死亡案例跟走投无路或者理想挂帅的合理自杀不是一回事,当一个人得了忧郁症或者其他精神疾病,他的大脑的MRI照片都跟正常人不一样,化学和生理上的过程都被破坏,但是有效治疗之后又能恢复到类似正常或接近正常的MRI和功能,他就不想死了!

关于文艺作品,一个很重要的现实是很多成功的著名的艺术家文学家患有忧郁症或bipolar disorder,尤其是bipolar在许多的研究里反复出现跟艺术性格有某种联系,或许某种类型的基因profile既带来艺术天赋也同时导致mood不稳定的生理特征。Virginia Woolf是典型的bipolar患者,Silvia Platt也是长期被忧郁症折磨,海明威没被正式诊断过,但是他家里直系亲属有很多很多的忧郁症和bipolar的病患,一个女儿自杀,另一个记得叫Margot还写过书记录自己治疗biploardisorder的过程。

3.
大概六七年前,我有个朋友,买了房子换了可心的工作,忽然消失了一段时间,过了一阵又出现,好像变了一个人,本来很快活的一个人变得沉默,走路都在阴影里。再然后有一天,女儿放学,他把4岁的小女孩子托付给17岁的侄子,然后自己上吊死在车库了。
那之后我们才知道,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是住院了,因为抑郁症。刚出院,回来工作,家里人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就急转直下。
如果不是生活中真的遇到一个人死于抑郁症,(即便作为科学工作者也还是)真不能相信心理疾病会死人。一般人的反应总是,如果开导开导也许就不会了。或者他有什么可想不开的?他都要死的话我们更不用活了。我记得张国荣死后报纸上就有人这么说。
另外我记得抑郁症死亡率的计算有一个漏洞,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结论是说抑郁症的死亡率没有现在知识普及小册子上说的那么高,具体怎么算的想不起来了。

Jun
是的是的,刚开始吃药或者刚出院的时候是最最危险的,一定要非常小心monitor。因为大脑里的化学传递已经开始改变,但还没有痊愈,是在新旧交替的过程中。科学家猜测,吃了几天药之后,motivation已经增强,行动力比过去强多了,但是mood还没来得及好起来。一边仍然在想人生无希望,一边行动力已经恢复了,多么容易脑子一热就干了。所以如果现在的ketamine研究能发明出立刻见效的抗忧郁药就好了。

antidepressants类型药也有风险(什么药没有呢?),大约有百分之四五的人(具体数据记不清了)会对SSRI产生一种特别的副作用,本来没有自杀念头的人(只是忧郁症症状)会突然想到自杀。但是这些人似乎只是想想而已,采取行动的很少很少。最近(hot off the pressNIMH科学家发现有这种副作用的人在两个基因上有同样的SNP变异!((In case youre curious, the study is published in the October issue of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by Laje et al.)

自杀是一种含有很大的遗传成份的生理现象,很多遗传学研究(twin studies,family studies,genetic studies)反复证实自杀是有很强家族性因素的(大型孪生子研究数据估计,遗传对自杀的影响大约是30%到55%),并且跟忧郁症本身的遗传基因并不在一起,就是说,虽然得忧郁症大大升高自杀的机会,但是有很多很多忧郁症或躁郁症的人虽然病得很重却不会去自杀,因为他们没有偏向自杀的基因组合。

我越讲下去越要走上"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free will"的道路了。实际上,大部分我们以为是自由/自主的选择,其实只不过是基因加外界跟基因的互相作用,跟自主无关。

(Another study, published in June issue of Archives of General Psychiatry by Perlis et al, found a mutation in the CREB1 gene that increases the suicidal thoughts in patients taking SSRI drug, but the effect is apparent in ONLY MEN. Very strange ...)

4.
JUN
的心理疾病的文章都很好,这一篇尤其好.作为一个忧郁症的患者,在情绪底落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想的.思想短路,觉得没有希望.最危险的时候是在我怀孕的初期.为了怀上一个健康的宝宝,我停药半年才怀孕.First trimester时我的症状已经佷糟了.当时的想法是,不但我自己要一辈子和抑郁症作斗争,没有希望,我的孩子多半也要得这个病了,还不如不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Second trimester起我重新吃药,两个月后情绪平稳.

现在我对自己的情况是这样看的:我大脑里化学物质不平衡,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象骨质疏松患者缺钙一样,我只不过是缺乏某种神经递质罢了.关键是不能在化学物质不平衡时作出不可逆的选择.

寻求专业人士很关键,但并非所有专业人士都合格.就我自己来说,我共见过五个有MDpschiatrist,五个psychologist/social worker,只有两个pschiatrist和一个psychologist帮助到我.所以一定要花时间多看几个医生,直到找到满意的人.

Jun:
谢谢你有勇气说:我得过忧郁症。。。并且提供一手资料,这是再多的临床数据也代替不了的说服力。

找医生需要耐心和坚持,水平参差不齐。不仅是心理科精神科医生,而且其他科医生也有很多差劲或不合适的,有些专业技术好但是完全不会跟病人交流给人亲切open的感觉,有些交流还好但是知识完全落后。

我再次推荐Andrew Solomon的书Noonday Demon,里面对忧郁症的主观描写非常有效,非常真切,能帮助没有得过此症的人间接了解患者的症状。

曾经在跑步杂志里看到这篇报道,一个超长马拉松冠军得了忧郁症,也是想如果没有自己家人负担就会大大减轻了。没得过的人真的很难想象思路被破坏到什么程度。好象一台电脑,程序出了问题,算还是能算,但输进去数据,吐出来的结果都是错的。

现在大家还在拼命找出问题的是哪一个蛋白质receptor,已经知道有两三个有关的基因变异(包括serotonin transporter),但还有更多。

我倒是想写一本关于心理卫生的普及性的中文书(虽然我的中文很差),但是我不认识任何出版社的人。大家就在这里凑合着看看吧。欢迎提问。但我要再次声明我不是专业心理咨询师或者精神科医生(我的性格也十分不合适干这一行,虽然很多不合适的人也在干),只能提供理论上的知识,具体的治疗请寻找一对一面对面的专业人士详细讨论。

外面有很多反对精神和心理治疗的宣传,尤其是scientology,一心一意要说服大众精神疾病是邪恶的制药厂和psychiatrists编造出来的东西,实际上不存在,而抗忧郁症、抗躁郁症、治疗其他精神疾病的药物都是欺骗和操纵正常人思想的危险物质。这些嚷嚷里面有些声音很有影响很有市场,说服了很多人,从来没得过也不相信精神疾病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手经验的。纽约时报有两个记者,专门报道各种psychiatric drugs多么危险是医生和药厂联合起来的阴谋等等,吓唬普通民众。最好消灭psychiatry,没医生看没有药吃,精神疾病就不存在了。

我希望得过精神疾病接受过治疗而得以正常生活的人,和认识了解患者的人们,都能站出来支持心理卫生的推广和预防加医药治疗的重要性。

5.
现在回顾我过去三四年的经历,是相当典型的抑郁症症状.但身在其中时,却如同溺水般无法自拔.当时的逻辑思维也不能说全错,却是偏颇的.讲起道理来,我会说,一二三四五方面我都知道,但是对我不重要了.这时我思想总是纠结在某一个问题上,把它在自己生活中的作用无限放大.

我常想,在我沮丧的时候,究竟什么样的话语能开导到我.和身边的朋友和亲人的谈话,对我的情绪都没有什么帮助,因为他们安慰我的话都是我意料之中的,都是我试图用来鼓励自己而没有成功的.好专业人士为什么能帮助我呢?除了能开药之外,他们还说出了我想不到的事,点醒我.

Reply to: 所以我觉得,想想爱你或依赖你的人会怎么样也是一种自疗或劝说办法。

这样想也不一定有用.当时我的逻辑是这样的:我的病情给爱我的人带来这么多苦恼.要是没有我,我先生一定能找到一个乐观又能让他快乐的人.Speechless 002

那时侯唯一有帮助的想法是:再坚持一阵,坚持过每一天都是胜利.

Jun:
是的是的,你说得太对了。大家都喜欢开导别人,出主意,讲道理,但是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有用也得在有结构的专业therapy中讲才有用。

我认识不少人的生活中什么道理也没有,价值观和习惯完全错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长期地为点小事就生气或者焦虑或者斤斤计较或者跟他人完全合不来或者人际社会关系很差或者道德极其薄弱或者道德感过分强烈等等等等的问题,或者一生都是个asshole。但是他们的function都好好的,吃得下睡得着能上班工作赚钱pay the bills,只是人生过得别扭,怨气郁结,但是不影响生活功能!他们并没有忧郁症。

例如,sociopaths可能伤害很多别人,可他们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活得好好的。Bulliesabusers,可能有很强的神经系统的基因,highly functional and highly intelligent,possibly highly destructive

我也认识(不止一个)朋友,性情比我强得多,做人达练,性格开朗,成就大把,社会关系再棒也没有了,TA的处世和道理比我强一百倍!如果有什么天理或规律的话,该我得心理疾病而不是TA啊,但是生理/基因/命运是不公平的,是TA而不是我得了倒霉的忧郁症,如果不吃药早上就起不了床。大脑的症状,跟头疼脑热一样是生理症状。

6.
抑郁症到底是遗传导致的还是家庭一代一代某种抚养关系的传递导致的?
在海灵格的著作<谁在我家>,以及若干其他心理学读物中都有提到,因童年时期父母抚养方式不妥导致成年时期的抑郁症,而这种养育幼儿的方式,是会在一代一代中传递的,从而导致一个家族会出现若干的精神疾病患者.

Jun:
根据我所知道的,基本上是遗传因素导致,而所谓童年时期抚养方式不妥,跟clinical major depression的关联没有数据证明,是想当然耳的理论。(按照白博的说法,理论一毫子一打,证明了才算数。)实际上,大批孪生子和领养儿童的跟踪数据表明,即使一个孩子从婴儿时期就离开生理上的双亲,他们的忧郁症/mood disorder的可能性还是跟生理父母的得病频率成正比,而跟抚养他们的父母的mood disorder的频率基本上毫无关联。

外界的因素对忧郁症的爆发的确有一定的关系,但是我们还不太清楚这个过程到底是怎样的,我们现在知道的是,先天性的risk,高危险几率,加上某种变化,例如突发的重大trauma(包括重病,离婚,亲人去世,破产,因为生育而带来的荷尔蒙大幅度变化,甚至结婚),而造成忧郁症或狂躁忧郁症(bipolar disorder)在人生某一时刻产生。

极幼年时期的抚养方式不妥,根据程度不同和婴儿本身的基因强弱,可能会有其他的心理后果,如attachment disorder,或许某些personality disorder,但是跟非常生理化学神经传递有关的mood disorders,联系即使不是没有也非常非常弱。

那个发现serotonin reuptake receptor gene跟忧郁症关系的科学家打这样一个比方:强壮的这个基因好比摩托车头盔,而人生trauma和压力stress好比车祸。如果运气好从来不出车祸,那么即使没有头盔也没事,但是一旦出了车祸,有头盔就起到极大的保护作用。车祸加无头盔两个条件都具备,死人的几率就大大升高。

另一个比喻是:有危险的基因组合,等于一支上了子弹的枪,不去扣扳机,跟空枪的效果是一样的,但是当外界环境扣下扳机时,上了子弹的枪就很可能打伤人,而空枪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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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的全文总结

一个健康人很难想象,即使是起床穿衣上班做饭这么普通的事,都是需要花费很多力气的,而患者外表上看上去似乎好好的,那么健康人很容易产生对患者的歧视和失去耐心--这么简单的举手之劳你怎么不干呢?你怎么不自救呢?只要端正思想态度就好了嘛!

一个类似的现象是有dyslexiaattention 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的孩子,因为天生/生理性地有认字读书障碍,或者无法集中精神学习,而受到家长和老师的责骂和歧视。

我们既有同情他人的愿望,但又缺乏设身处地的本领,很多时候,误解和歧视就从此而来。唯一的改进手段就是摒弃固有的偏见和假设,尽量keep an open mind,倾听和关注别人的表达,不急于下结论,尊重别人与自己不同的性格观点习惯和倾向,尊重和接受世界上人性和态度的多样化尤其是完全陌生的概念和东西。

我写这一篇的意图就是说,我们作为旁观者不是完全无力完全没用的。是的,我爱说"讲道理是没用的","开导和思想教育是没用的",那是大众普遍喜欢进行的批评教育。但是我们可以帮助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可以预防自杀,我就是要强调,这些都是能治好的,很多很多,不,绝大多数的患者1)自己不治而愈,2)接受谈话治疗,3)接受药物治疗,4)2,3结合,5)虽然没有绝对无症状但治疗解除大部分痛苦。而且,就想David Burns在他的书"Feeling Good"里面说的,得了忧郁症的人提不起精神与他人交流,但是与他人交流几乎总是能改善病情。

即使是健康人,即使是天性内向的人,都需要与他人交流,the human contact对我们的感情和心理健康非常非常重要,与世隔绝是最危险最有害的习惯。Salvation is other people.

患者身边的亲人好友,如果能正面地对待有自杀企图的患者和其他精神疾病患者,在专业治疗之外提供适当地支持和安慰(不是要求非专业人士担负起治病救人的全部责任),患者本人得到的好处会难以估量。

至于生者内疚的问题,请看上文最后一条切记。

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解除对心理疾病的恐惧,反感,歧视,和误解,给患者们(人群中很庞大但是无声音的一群)提供一个宽松的休养治疗的环境而不是加重他们的包袱,也能够帮助更多的人过上健康的人生。

 



 
elysee @ 2008-03-27 23:05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照例在常去的几个论坛晃。看到一张帖子说,写浮生六记的南康去世了。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湖绿,点进去看到满篇的悼念,和天涯上转 来的消息,才慢慢感觉到是真的。我犹自不相信,还去摆渡了一下,然而南康此id与一个地名重合,搜出来很多页都不相关。去到天涯,也不知所以。便放下了, 照常吃饭,吃完饭跟贵妃窝在沙发上看《金婚》,这一集正好悲情,看得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回到电脑边,又想起这件事来,再把那个帖子点出来看,慢慢看出究竟。
南康这个id,对我来说,是个遥远的作者,他的故事我都没看过,倒是看过他的两篇随笔,写的都是他和他bf的事儿,先看的是《我等你到35岁》,随后又看了他们两情相悦时候写的《浮生六记》,当时看得我万箭穿心,一个晚上都哭得稀里哗啦
那还是2006年,我当时想,再大的悲痛,也会过去的,他会在等待中慢慢放弃,然后重新找到合适的人。——像尘世中的大部分人一样,爱过,失去,然后再去爱。
然而两年不到,却是这个结局。
我在电脑前呆了一会儿,想,这大约就是1月份时候大部分读者听到安安去世的消息的心情吧,痛惜,难过;然而这悲伤究竟隔了一层。
从天涯转来的帖子来看,南康死于自杀,大约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失去他的爱人,也许还有身为同志的心理压力。有人在回帖里说,不是说要等到35岁吗,为什么没有等到就放弃了。
我看到这儿,再也忍不住的湿了眼睛。
我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希望他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国度,开始新的生活;有爱的人,也被人爱着。所以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网上的心语中,也无暇来辟谣。
如果万一这个消息是真的,但愿他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宁,和幸福,不要再等。愿他安息。



 
elysee @ 2008-03-20 13:54

Day 8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前一天晚上我们搬到了天堂力量之屋二楼的房间,因此这一天吃早餐总算是换了地儿,在天堂力量之屋的餐厅里。
这间屋子从内到外的装修,都是实打实的中国风。外面就是我之前说的红墙飞檐庙宇的格式,里面呢,我们的房间里是用古式横穿锁的旧式柜子,两边门一边刻了个“天”字儿,另一边刻了个“力”字儿,墙上挂着描金烫木画,赫然是“清明上河图”的节选;我路过对面的房间的时候,偷偷往里张了一眼,发现人家的布置也跟我们差不多,不过墙上挂的是“百子贺寿”。待我们下到一楼餐厅一看,果然餐厅也是这风格:餐厅也挂着六幅木烫画,显然是“清明上河图”的最著名部分,连题目章印都赫然在目。桌子椅子也都是仿的中国风,厨房里冰箱都包了木边。
这次接待我们的是这间Bed&amp;Breakfast的主人。因为我们此时是独一对儿在吃饭的,他一直非常热情跟我们聊天。我跟贵妃给他说起这个“清明上河图”的来历,他欢喜异常,说是在香港随便买的,没想到居然这么有名儿。边吃边聊着,我们才知道我们住的这个B&amp;B居然是完全生态化的。因为离市区太远,没有铺好的电线水管,是以主人买了个小发电机靠“天堂力量”瀑布发电,水也是从那儿而来;煤气自是罐装使用;这两个屋子由他自建,内里的装修也由他全面负责——这个“天堂力量之屋”里的家具和摆设,基本是他若干年前在香港上海旅行时买下用集装箱运过来。听到这儿我基本已经满眼放着崇拜的绿光了,凡事必联想到经济利益的大俗人我并且马上说道,你应该把这些全写到你的网站上,肯定很多人会对这种Eco-Friendly的房子感兴趣的。主人笑笑,把话转到清明上河图上。
我们这一天晚上安排了到火山公园趁夜色爬山,白天便不想太劳顿。于是听他的推荐,决定去看大岛上最高的瀑布以及途中的小植物园。
这途中的小植物园乃是在一条4英里长的观景路上,从高速主路上往海边一拐,我便以为必然沿途看到无边蔚蓝。其实却也不是,那一条路倒是更多的树木参天,封得密密实实的,倒像是在大森林里开车似的。
那个植物园就在这段路上的某一个转角。买票的时候,售票员问要不要买防蚊子的水儿。我看看自己,穿得还算严实,再加上皮肤容易过敏,就只给贵妃买了一袋儿,给他抹在露出来的腿啊胳膊啊上面,最后剩下的空袋子我还没浪费,翻过来给他挂包上熏蚊子用。后来证明这个水儿买得很正确,我们出来以后就遇上一家人没买,带着的小孩儿给叮得满脸包,一面挠一面哇哇大哭。
入门的时候守门的人说,在公园尽处靠海的地方,今天有人看到了海豚出没。我听了异常兴奋,拉着贵妃就往里冲。公园确实小,花却不少,而且都是些极其少见的品种:颜色,花瓣,样式都各有各的稀奇,真叫人惊叹造物主的神奇。
这么一路看着千奇百怪的花,真到了我平常最爱看的兰花园——似乎每个植物园都有个兰花园——我倒失去了兴趣。那里面的花我在外面大都见过,倒不觉得惊艳了。
公园里还有个小小的三折瀑布,掩在参天的森林里,水面上只有隐隐的几点光斑,水声伴着隐隐约约的鸟叫声,怪动人的。
那天我在公园尽头的海边并没有看到海豚。虽然我一直盯着亮澄澄的海面用力辨认每一个跟海水不同的颜色,并且每看到一个翻卷的浪花就拉贵妃确认是不是海豚;最后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看到的,只有海面上一小叶轻舟——真的是轻舟,很小,随着海浪起伏,我简直没法想象上面的人怎么呆着。
海与山的接嘴处有两块并排的石头,牌子上说,这叫“双子石”(Twin Rock),并且说了个颇凄凉颇有中国特色的传说。说是古早以前这海边原来是个村落,某日听说另外一处的人要攻打过来。情急之间不及在入海处修防护措施,便有一对情侣自告奋勇在水里守着监护村子。一夜平安过去,村民们早上醒来,发现这一对情侣已经变成了石头,永远守护着这个村庄(这故事太面熟了,寒一下)……贵妃看完这个故事,学究脾气再度发作,问我,他们俩跑水里守着有什么用吗?我冥思苦想,说,大约是在有危险的时候大喊通知村民们?贵妃继续问,那为什么要在水里?我继续诌,也许是为了挡住浪潮不让敌人的船驶进村庄?
总之在我屡寻海豚踪影而不见的失望下,我们离开了这个植物园,继续转战据说岛上最高的瀑布。
看完瀑布回来正好是晚饭时间,我们掐着表吃了饭,赶紧开去了火山公园。
这一天的天气到下午就开始转湿,我们去公园的路上已经开始密密的下毛毛雨。地图上标注了最可能远眺到火山喷发处红光的山间观景处,从停车场走过去,大约有来回4英里的脚程。我们想起前一天爬山的辛苦,尽量轻装,戴着挡雨的帽子,依嘱带好手电,水和相机。
走过去的时候天还蒙蒙的亮,路上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空旷的黑地,不知道是最近哪一年喷发留下的熔岩凝固而成;因为并不像其他登山的地方有明显的行走段,公园在地上隔5到10米设了小小的亮片,供路人辨识方向。我们一路走,雨愈发下得大起来,几乎可以听到雨线落在包上衣服上的声音。人并不多,但总能时常遇见那么一两个,好歹在这一片荒凉中有了点儿安慰。
到了开始上山的地方我们已经是四五个人集众一起走,不料才上了几步便看到分岔,大家都很困惑,相互讨论了一下挑了一条走,然后又一边走一边质疑方才的选择。这一趟山路上倒是不少树枝杂草,蜿蜒曲折的,每一下都像马上就能到达终点,然而每一下都只是指向另一个弯。
千辛万苦的上了观景台,发现上面和底下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更糟;照样是雾蒙蒙的一片,只能远远的看到山的轮廓。这会儿已经是太阳下山的时分——当然我们也并没有看到太阳——,天空是暗淡的灰色,若干等在上面的人都给我们指海的方向,说是据说再暗一些,会在天空中发现各种颜色,便是火山喷发时候气体形成。我用力往他们指着的天空方向看,不知道是瞪得久了,还是太阳终于在云层中挣扎出来,倒真有一片淡淡的颜色。
如此等了快半个小时,天已经迅速的黑了下来,然而天空依然没有想象中的五彩斑斓;雨势和雾势也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更叫人沮丧。
我们依在高台上,言语间已经有些感到害怕——对于一会儿在黑暗的雨中回停车场的前景;几个人几乎是越说越怕,立即就想下山。我问贵妃还等不等,他张了张,觉得也不可能再看到什么了,我们遂跟着一对说马上下山的夫妇一起走了。
这对夫妇随身带了三把手电,加上我们自己带的一把,正好够每人一把。于是贵妃在前面开路,我跟着,这对夫妇押后;我们着急忙慌的下山了。
路上还遇见了几个踌躇满志上山的人,问我们上面景观如何,我们诚实的说道,不比你在下面更糟,当然也不更好——你什么也看不见。然而没有一个人被我们的回答打击到,全都意志昂扬的继续前行了。
下山似乎总比上山要快,之前转了半天才看到顶的曲折路线,到下山的时候分花拂柳的拨开树枝,几乎是一下就到了。
可怕的路其实还是方才前来的时候那一大段空旷荒凉的火山岩平原,四周只有稀稀落落的树,此刻在黑暗里只有模糊的轮廓,雨依然没有减小,空气中充满湿漉漉的水气——活活就是随便一部恐怖电影的外景。傍晚时候看到的用来标注路线的亮片,倒是在手电筒光线中摇身一变,从方才不起眼的灰白,成了路上发亮的光点。
我们沿着这些个亮点在黑暗的路面上一路走着。我想起格林童话里那对在森林迷失的小姐弟:他们的爸妈要把他们遗弃在森林里,姐姐一路丢着鹅卵石和面包屑企图记住回家的路。夜晚来临的时候,因为面包屑被森林的动物吃掉了,他们顺着发光的鹅卵石走到的,是一座漂亮的糖果屋:饼干做的屋顶,玻璃糖做的窗户,还有各色的干果装饰着墙壁。


 
elysee @ 2008-03-18 13:43

Day 7 过去和曾经

万里迢迢的跑来看火山,又好不容易的到了火山公园脚下,自然是要时间交付于它。是以转到Hilo这一边的第一天,我们便目标明确的往火山公园出发。
早起的时候先在那座和式屋的楼下吃早餐。因为我们订房间的时候xx国王房间只有我们抵达的那一夜有空,是以这天以后,我们就需搬到“天堂力量之屋”去。
早饭在我住过的B&B里不算丰盛,主要是负责做早饭的姑娘一直在跟之前下来的一位男客人不停评论美国的时政。那位客人听口音像是英国人,与他同来的另一位男客人则在桌边默默的吃水果,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我在旁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那姑娘,我能不能自己去做鸡蛋吃啊?她才恍然大悟地看到我,一边继续跟那人说着关于布什的种种一边在厨房做鸡蛋。余暇不表,我们吃完以后回到楼上,看到他们俩一道进了隔壁的xx公主房间,我脑子里的弯达顿时滴滴滴的作响。
从我们住处到火山公园大约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一路睁大的眼睛,企图在远处看到白烟或者更妙的,鲜红的火山喷发。然而很不幸(或者很幸运?),我们那一路过去都十分安静,有一段路远远看着确实有浓烟,而且空气中有显著的烟熏的气味,我兴奋的说“是不是快到了是不是快到了”,然而事后证明,那不是能看到正在活动的火山的地方。
一路无惊无险的到了公园里,拿了地图,标注了几个必看的点,公园工作人员还特地交待说某某景点在等会儿有公园人员带着爬山观景讲解的活动。我跟贵妃于是按图索骥的把那个景点以外的地方先看了:大蒸汽坑,博物馆,等等等等。
整个火山公园的地面就跟一满是漏洞的蒸汽盖子,一路开着就能看到路边的草地里飘飘袅袅的冒着白烟,远点儿看,倒叫我想起我们小时候背着锅碗瓢勺出去春游,满山飘满各种饭菜气的炊烟。公园大片大片的生着半人高的草,草尖大都枯黄。一路走过去,夹杂在草中有各式各样的小花儿,竟有一种颇为娇贵的兰花,花瓣儿柔软,阳光下看起来有丝绸的光泽;更多的是一种带红须儿的似花似果的植物。我一路看,一路想,若是大学里的实习,这会儿大家该聚众听讲,然后采标本背着回去了。
除了遍地的蒸汽,火山公园自然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的火山坑。几乎每一个景点都对应某一年的大爆发,地图上写着xxxx年,眼睛看过去就是一个黑色的大坑,仿佛一个巨大的干涸的湖底;唯一一个稍有些活气儿的大火山坑在博物馆附近可以看到,远远的就能瞅见坑边有黄色的烟雾袅袅的升起来,公园在入口处早早就竖了牌子,曰大坑附近硫磺气体浓度较高,儿童与孕妇慎入。
博物馆里陈列的各种形式的岩浆岩,放着不知道哪一年火山喷发的录像,还满幅满幅的挂着画儿陈述夏威夷本地关于火山女神的童话故事——她总与这里的海之女神斗气,而最后赢的总是海之女神。甚至每一种岩浆岩除了学名,都还附上了它们神话中的叫法:女神的头发,女神的梳子,女神的……
我们一圈转下来,正好赶上方才公园工作人员说到的活动时间。我们急匆匆赶到指定景点,已经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叔等在那儿。来跟着爬山的人看来不少,总有二三十人,居然还有对印度夫妇带着襁褓里的奶娃娃。大叔先说这趟爬山行程大约4小时,从上面到坑底再到回到山上,海拔差大约400英尺(约122米),一路会停若干个点给我们讲解夏威夷上的珍稀动植物。
说了个开头以后便开始讲这个大坑:此大坑乃是1959年大喷发留下的。大叔说,我们这些在公园工作的人,每天被问到的最多的问题便是“在哪儿可以看到岩浆啊?”,而那些1959年期间在此工作的同僚们,则省了这一道。那一段时间所有的人一进公园便可以看到此处高达几百米火红的的岩浆喷出。据说当时排队进公园的车一路排到了Hilo市内(大约30英里外),而每辆车都只能在公园里停留十分钟。大叔说,“想象一下,你眼前看到的这个坑,就是一处几百米高的岩浆喷泉,地动山摇,灼热的风扑面而来,而且耳边还不断响着轰隆隆的声音。十分钟,”他笑笑道,“那基本上就是你能忍受的极限。”
我琢磨了一会儿当时的盛况,愈发肯定就算我生在那个年代,只怕也不会为了亲见这场火山喷发而奔来。
一场讲解完毕,我们开始了当日的登山,不,下山路程。一路下去土壤湿润,周边满是各种层次的植物,大叔先在一株蕨类植物边上停下来,滔滔不绝的赞扬了这类植物的顽强,讲解了它的各个科属,还有大岛上它们极高的分布率。此时我愈发觉得这一行像是十年前大学里山西大同植物实习的重播,只不过换了时间空间,又换了讲解的人和语言。
此后一路的几次停驻讲解还有问有答,恍惚中更像踩着某个时间隧道前进:仿佛一转身就能看到我的十八九岁,带着大草帽捧着笔记本背着照相机在桑干河边跟着大队伍行走;再走一会儿便会有男同学们拿起河边的石子奋力扔过对岸,某一个转角处还会有小溪泉水,树影微风……
这么些年的时光,仿佛全都没有过去;时间若数个并排的夹层,此处和彼处原来近得可以互相扣听互相看见。
拜大叔的讲解,我才知道这一路听到若有似无的鸟叫声乃是一种叫“Apapane (Hawaiian Honeycreeper)”的鸟,它吃的便是我方才屡次看到的那种似花似果的带着红须儿的植物的蜜;夏威夷整个群岛乃是海底火山喷发形成(这个我早就知道了,自拍肩膀一下);还有大岛上原来很多很多种(具体数字忘了)植物乃是岛中独有……
这一路走走停停,我们离那个荒凉漆黑的大坑愈发接近;某一个转弯之后,便见到一片墨黑的坑底就在眼前。大叔自然停下来分析一下岩性,我则在一堆碎石堆里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浮石装包里预备带走——当年在大同对满地的浮石拾金不昧的行为让我遗憾很久,这次终于可以补上。
行程至此也不过三分之一。
这个大坑从上往下看着不大不小,走起来足叫人头昏眼花。那个襁褓里奶娃娃不知道在哪一段儿被她的妈妈带走,他们一家人只剩下男主人依然留在队伍中。一行二十人多人这会儿已经拉得长而散,若在高空中看这个阔大的坑中的我们,一定就跟平常我们看碗中的小虫蚁般的渺小有趣。我一脚高一脚低的跟着队伍走,虽然没有拔得头筹却也没有压尾,总算赶上了大叔在当年喷发处的讲解。
那场地动山摇的火山喷发,除了留下这个大坑,自然还留下一个明显的眼——说明显,可看起来实在也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土坑,乱堆着碎石。我们走了这么远,自然还是要尽可能爬下去留影。然后再集队往山脚进发。
我此时已经走得满身流汗眼冒金星,然而为了不掉队还得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整个坑底并非寸草不生,相反,岩缝之间颇有不少开着红须儿的小花果,大叔说,这是风吹下来的种子,埋在岩石中间发芽成长。千百万年以后,这里又会是一片森林,还会有漂亮的红色小鸟在树顶吸吮花蜜为生。
等我们千辛万苦的到了坑底另一边的山脚,大叔便把我们解散了。说是各人上山速度不同,此后也没什么随行讲座,大家自便吧。说完给我们描述了一下上山的曲折道路:此去有若干弯,看到哪一张椅子意味着我们即将到顶云云。说完他便步履矫健的自己上去了,我无限仰慕的看着他,对贵妃说,“他的身体一定很好,每天这么四个小时的爬法儿,简直是铁人三项赛的训练。”贵妃点头,遂带着我们此行所有的行李开始往上爬,我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终于在某一个弯处跟大队伍走失。
好在这一路依然有花鸟树草,倒也不寂寞。
待我精疲力尽的上到山顶,发现贵妃一个人背着大包坐在路牙上,也是汗流浃背状。
本来这一天我们还安排了夜里爬山远眺靠海的火山喷发,如此折腾一趟,再也提不起力气。我们出去吃了顿饭,又回到公园里把方才拉下的熔岩洞看了看。熔岩洞名字好听,其实也就是当年火山活动的时候火热的岩浆从山石里烧出来的一条通道,岩浆退去以后,这个洞也没有被封满,倒成了一个隧道。走进去阴凉阴凉的,隔得十数米挂一盏微弱的黄灯,缝隙间偶尔滴水下来,也就像一个普通的山洞。


 
elysee @ 2008-03-12 23:01

日子真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又是12号。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居然梦见安安上线了。我兴高采烈的扑上去,问她怎么回事儿,怎么叫我们大家伤心了那么久才露面。她说了好多好多现代化的象医学的名词 儿,就象两年以前她消失一个月做手术回来活蹦乱跳的跟我说起的模样。一切都象真的,我喋喋不休的说小白怎么去送她了我们怎么伤心了,她笑嘻嘻的说医学如何 如何解决了她的问题了。梦里我居然很平静,并不觉得欣喜若狂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似乎一切就应该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那仿佛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梦见她回来了。


 
elysee @ 2008-03-11 16:18

看房子已经有三个月余,与别人越看越贵的路径反其道而行之,我跟贵妃看的房子价钱越看越低。房子奇迹般的也没有变得更坏——也许因为开头看得已经足够坏;小,是的,可是却又新些。湾区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看了三个月,最初是在电视广告上看到某一家Agent卖的房子看上去漂亮实惠,着急忙慌的给人打了电话跑去看,房子倒是一般,老些,然而大,后院迷人得象 个小公园,有石凳有高低台阶观景小亭,围着种过去一圈各种各样的树,华盖亭亭,晚上居然也不觉得阴森。——当然我们最后没有买这个房子,offer也没有 开,刚开始看,看着好玩儿而已。
之后跟做作业一样,两个人也不用Agent,认认真真网上找了Open House,一家一家挨个去看,拿了人家的单子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在上面画圈打叉。跟贵妃从未有过的同班写作业讨论之谊,居然在这个过程里建立起来。其中 一次我们看完房子正好在小肥羊附近,两人捧着一大叠传单一样的房屋介绍守在门口等人家下午开门。进去以后头一次看到空空无人的小肥羊,两个人在满大堂的火 锅味里一本正经的在每个单子上大大打叉,然后哈哈笑着把所有的单子扔进垃圾桶里开始吃。
第一次看上一个房子是在元旦假期的某一天,我们经过一条街,我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这一带附近有个唐豪斯不错,便拐过去看了。那天大放假自然没有人,我也不 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就想看,站在人家门前给listing agent打电话,七转八转的居然转到那个公司另一个agent那里,那个人倒是十分热情,开了个大奔就来了。打开门一看,窗明几净,后院虽小也具体而 微。最击中我的是主浴明亮巨大,有个漂亮的椭圆形大浴缸,正靠着窗。屋子里每个房间,包括大衣橱都有至少一扇窗,整个屋子在黄昏时分依然看起来十分清晰。 我们在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又去看了一遍,心中颇有“就是你了”的感觉。然而回来一查地图,那一片左近没有任何公园甚至没有一片像样的绿地,房子自己仅在大街 上拐进去的一个小角,与其它十栋楼挤挤挨挨的呆一块儿。我只好讪讪的放弃,倒是这个agent不放弃我们,一直频繁的电话——也是,有谁大假期里连续两天 看了两次最后说不感兴趣的呢——我初开始还接接她的电话,后来在某一次我说到我要去看Open House的时候,她十分着急的说你要注意这些不道德的listing agent,我就是一个很道德的人云云,让我带你去吧。我终于失去耐心,跟他(温柔而坚定的)说,我们现在还没决定用哪个agent呢,如果看上了哪个房 子,我们会考虑你的。她再打来数次我看到号码就让留言接了,几次以后她终于偃旗息鼓——我也松了口气。
那个房子在市场上待了一百多天,终于在不久前卖了出去。我再没去看过它,可我那之后每每看到不合意的房子总不免拿它的floorplan出来比较,象那些 因为不可抗力不得不跟ex分手的姑娘们一样,深情地怀念着自己的过去,把所有的好处——无论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的——都加诸给他。
不久我们就失去了看房的热情,倒是我们联系的第一家agent没有放弃我们,隔三岔五的派个人给我们打电话,要求我们去听听她的房屋市场概况。我们推了几 次,到底盛情难却,还是去了。大周末的跑到人家办公室,人家依然西装俨然妆容整齐的,给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陈述市场和自己的经验,最后让我们签个单子,保 证三个月之内用她做agent。我们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啊,只好签了。
那之后倒像是野孩子忽然找到了人管,再懒也有些规律的看起来。最早看上一家新进大热好学区里的旧房子。房子虽然旧,屋主却费了不少心思精心重装了整个房子 ——而且奇迹般的是西班牙式风格的重装。那房子的结构非常奇怪,入门先是一长长的走廊,走廊一面是正面的玻璃门,通向一个天井。主厅在入门出凹进去对着天 井的另一面,天井剩下的一面则对着三间卧室里的一间。走廊通向厨房,然后顺过去两间卧室,都有一面落地玻璃门通向后院。奇在这个走廊与厨房铺的是异国风情 的红砖地板,走在上面活活叫我想起从前学校东门的雕刻时光。而房子通往后院的整个L面环绕着修了一围加顶的长廊。大约因为这个长廊,整个后院看起来象个日 本花园,也有小石凳和小喷泉。我看的犹豫不决,甚至在一个晚上把猫叫去了同看。回来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没有写offer。贵妃说,太远了——也是,家里只 有他一个人跑,他的交通要求自然还是要被考虑的。
这个“太远了”被提出来以后,我们就安心的在住家附近开始慢慢看。日子过得飞快,房子一阵一阵的出来,因为区域划下来了,能看的房子顿时少了很多。大的小 的,总是唐豪斯的多,这一带大约区到底新些,房子都还算年轻,然而毕竟建的时候地贵了吧,一个两个都往高里拔。有的房子一开门就是陡峭昏暗的楼梯,一眼望 不到顶,简直是登山考验。某次贵妃一开门看到这楼梯哈的笑出声来,把正在脱鞋一脚穿着三寸半一脚悬空的我吓得一哆嗦,差点儿趴到地上。
说到这个穿鞋问题,最早出去看房的时候我没有经验,照例按照周日的模样漂漂亮亮的穿戴整齐,有次穿着带扣绊儿的高跟鞋短短的大裙子,到了门口傻眼了,发现 脱鞋好办,出来穿鞋的时候外面人来人往的,根本不好意思蹲下来系鞋扣,撅着屁股来就更不现实了。我只好拖着鞋走了几步,让贵妃给我系扣子。他倒没什么二 话,就地蹲在我脚下给我系着。阳光照在他头发上亮亮的,我伸手去摸,黑头发到底吸热,摸上去暖暖的。
在附近看了又一个多月以后,我们都有些丧失信心。附近的房子清一色的小而楼层多,我实在不愿意在家里奔上跑下,然而不这么着就只能将就老一些大一些,然而到处都窗户很小光线困难的型。
附近有个颇大的商场,还带着影院,旁边有轻轨站。那旁边有一小片唐豪斯区,里面的房子都是我说的那种多楼层小房间型。房子倒是新,斗不过六七年年纪,我们 轮着把那个区里所有三房的户型都看了一遍,每一个看的时候都觉得凑合,回来就觉得不想继续看。后来看到最后一个,虽然也是上上下下,建筑商倒出了个新主 意,把楼梯分流到各个方向,一会儿让你转弯一会儿让你上一会儿让你下,小小的屋子倒亭台楼阁似的,底层放了一带浴室的卧室带着后院,然后上个半级开始转 弯,转过弯开始出门,或者继续向上到二楼厨房饭厅主厅,还在饭厅边上附送一个小小的房间,足可以当办公室。弯了再在厅过后九曲十八弯的上三楼,剩余的两间 卧室都带着各自的浴室在那儿。这房子倒是实用,下面分出来的房间显然是为这边华人里常有的父母来同住而设计的,独立的得完全与上面不相干;二楼附赠的小房 间给我做办公室也绰绰有余。可是我看了两次,怎么看怎么不喜欢,房间小,浴室也小,厨房是开放式的,周围环境看电影倒是方便,然而房子旁边正对着大商场停 车场边的主道,一会儿工夫看着车来来往往的开过,跟在半个交通要道上也差不多。
回来想的功夫,人家这房子却已经卖出去了。我倒没什么,贵妃却颇为遗憾。然后这当口我在网上忽然看到我家附近的一处房子,照片上厅里高高的天顶整面墙的落 地窗,簇新漂亮的木地板,主浴里也是挨着大窗边上一个椭圆形的大浴缸。那还是个周中间的日子,我赶紧给我们的agent打电话,让她安排时间带我们看。不 料她一圈电话打下来,遗憾的告诉我说,这个房子昨天晚上已经选好了买主,现在已经不能再看了。
我不住扼腕,——其实根本还没见过这个房子,也一厢情愿的觉得必定是心头之爱。
然而这年头贷款和就业市场都忒不稳,一两个礼拜过去,这两处房子都因为最初的买主丢了工作重新回到市场上。
贵妃看上的那一处还未回到市场就被我们agent知道了,她赶紧问我们要不要,我们来回犹豫,卖家当然不等了,到了周末又放出新的Open House。我们又去看了一遍,我还是不太喜欢,却也承认人家有人家的优势;贵妃看完就说要写个offer,我一路唧唧歪歪,来回唠叨,总归爱得不够不愿 意为它背债。回来贵妃约了agent晚上写offer,我自去睡午觉。
临睡前爬网上不死心的又搜一遍,果然看到我喜欢的那家也放了Open House出来。我慌慌张张的穿衣服催贵妃去看。
那家房子看来盯住的人还不少,门口放了十数双鞋,挤挤挨挨的放了一地。我们推开门进去,果然跟照片上一样,迎面就是高高的天顶和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阳光 从高处投进来,可以看到窗外挨着的树枝微微摇摆。闪过主厅上俩三阶楼梯便是饭厅,单独隔间的厨房,和阔大的Family Room,我又自我翻译成我的办公室。整个一层铺着淡色的木地板,顶高得叫人心旷神怡。我扯着贵妃上二楼,卧室都小——估计也就跟我们现在的公寓卧室大小 差不离,可是,主浴一样的阳光明媚,是,也跟照片上一样有雪白巨大的椭圆浴缸。主卧窗开出去就是松树,居然还给我看到一个松鼠顺着树枝飞快的往上爬。
看完了这个也不用再想之前那间凑合的房子了。我们晚上按约去见了agent,只是把要写的offer改成了这家的。
然而美女既然不是遗世独立,自然追求者众,一个晚上就收了5、6个offer。我的agent受卖家agent提示,让我们写一个自己的情况介绍附在 offer上。我回到家来,对着电脑冥思苦想,把贵妃和我的工作背景,甚至认识结婚都洋洋洒洒的写了上去,比当年找学校还仔细。写完了叫贵妃来看,他一边 看一边冷哼道,至于嘛,不就是买个房子,还用这么着。我给火了,一拍桌子道,是不至于,咱们要是能一把拍出一百万现金还怕人不卖给我们。他赶紧灰溜溜的改 了几处,说好了就这些吧。
offer送出去我还高兴了一阵,然而第二天下午agent的电话就来了,说人家先看的我们的信,看的时候十分感动地说道,“touch my heart”,然后翻到我们给的数字,脸色就变了。——所有的人家,我们出的最低,比其他所有家都低出一个五位数。agent说,好在这信写了,人家还是愿意给我们写一个counter offer,让我们再考虑。
那当上我便觉得多半也是要跟这位心头爱道别了,大下午的,我叫我们的agent再带我去那儿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也跟第一次感觉一样:这屋子的缺点不是没有,只是给它的优点盖得在目前的我眼里看来,微不足道。看完已经太阳半下山,我坐在厅里的楼梯上跟 agent说话。那楼梯半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坐在上面正可以看到外面的阳光渐渐晦暗下去,窗外的树影投在帘上,影影绰绰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最近看 到海伦在她博上写到她看过的那些心头之爱,和在最终选定的屋子后院发现的小小惊喜。她说,“是不得不错过许多喜爱的东西后,得到的安慰奖。”
我伤感的想,这一轮找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而我最后,又会得到什么样的一个安慰奖。


 
elysee @ 2008-03-06 14:28

我最不擅长写的文章种类,就是论述性的。一本书要是让我写读后感一定是长篇大论的抒情,大部分人看完了也就是水过鸭背的忘记了。好在万能互联网上什么能人都有,Jun就是我认识的人里面说道理说得最好最透彻的一个。

关于快乐的文章,最叫我难忘的当然是钱老的《论快乐》,他那本《写在人生边上》堪称我最爱的读物之一,虽然薄,却完全可以当一本大部头来看。闲话不 表,Jun的这篇读书报告,(虽然长点儿),挑出了很多我长久以为的关于快乐的误区,在我第一次看到以后,很长时间的指导了我的,甚至包括贵妃的,生活。 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绿卡申请中的一个RFE贵妃十分低落,他认为许多qualification不如他的人都比他顺利,这种不公平感使得他在那一段时间做 什么都不高兴。我问他,你是不是认为如果你这一步批准了,你就会高兴?你认为这个波折是你目前不快乐的所有症结?他说是。这种情况,跟Jun下面提到的 “如果我结了婚,如果跟XXX一样瘦,如果跟XXX一样有钱,如果有了孩子,如果做了塑料手术,如果升了职位,如果搬到XXX,如果换到 XXX工作,等等,我肯定比现在快乐。”几乎一模一样。后来的结果当然也是一模一样,在这一步顺利批下来以后,我再度问贵妃,你现在觉得特别高兴吗?他说 好像也没有。

这篇文章有很多值得划下划线的地方,例如这句“我们回忆自己过去的喜怒哀乐不可靠,预测自己将来在特定环境中的喜怒哀乐更不可靠。虽然我们时刻都*以为*自己在追求幸福,以为自己得到了追求的目标就可以幸福了,其实我们完全猜错了,连自己的未来精神状态都猜不准。”

虽然这听起来是个有点儿叫人沮丧的结论, 我个人以为结果其实是叫人振奋的。道理绝对是老道理,用钱老的话来说,“一切快乐的享受都属于精神的,尽管快乐的原因是肉体上的物质刺激。”把自己的快乐 感/幸福感维系在某一个目标的实现,或者某一种生活的实现,其实是并不靠谱的。用最老的话来说,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东西,可以叫你快乐。

希望不算离题万里。

E.

又,除了这篇文章,再郑重推荐Jun开的一个博,关于心理健康方面,在今天这个大家对自己以及家人的心理健康都非常关心却又非常迷惑的时代,这个博很有助益。

打破云层/Breaking The Clou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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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读书报告:Stumbling on Happiness

By Jun

很久没写读书报告了,最近忙,读书少,更没时间写报告。(把高龙巴找了出来最近读了一遍。好玩死了。)

要不是小K提出西藏和精神的平静这方面的话题,我还没打算把这本书推荐出来。本来在书店里看见白皮红字的Stumbling on Happiness,我还以为又是教人如何珍惜生活的说教之作,没兴趣--书店里卖得最好的除了肩并肩的减肥和做饭的书以外就是教人如何追求幸福的 self help书籍。完全不着五六。上上个礼拜在Stephen Colbert的电视节目The Colbert Report上看到他访问此书作者Daniel Gilbert,才对这本书发生了兴趣读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完全错了,正如Gilbert自己说的,这不是一本教人幸福的书,读了以后也不会让你比读之前更开心更乐观更幸福。所谓 Stumbling on Happiness,不是指一交跌倒捡了个大元宝,无心插柳就能撞上开心日子,不不不,他讲的是人为什么在幸福快乐这件事上永远不停地栽跟头。

对于我这种神神叨叨的读者,教我把握幸福的书是敬而远之的,但是分析幸福心理的错乱,太有趣了,好看。倒不是说里面有什么醒世恒言--实际上他说的条条都有理,但绝大多数人肯定不爱听--不过看了能让我哈哈大笑,证实了自己过去某些模糊的疑心和猜测,也学到不少新知识。

这本书的中心论题是,人根本搞不清楚什么才能让自己快乐。不知道也罢了,但是人还挺坚定地信仰自己知道怎样才能幸福和什么事让自己幸福--只不过, 这些信仰多半是错的,跟事实是两回事。举个例子哈,有很多研究者,搞过很多心理测试,发现如果你问人们回顾过去一年十年或一生中是什么让他们最快乐,他们 会说孩子让他们最快乐。但是如果你让他们实战性地记录自己的情绪:每天每小时马上记录当时是快乐还是烦恼还是忧郁还是焦虑还是开心等等,结果怎样?有孩子 要照顾的人,比没孩子的人,平均快乐水平要低!不过低得不太多而已。而且,夫妻对婚姻和人生状况的满意程度,从有孩子开始一路下降,但到了孩子成人离家时 回升。他写道:The only symptom of the "empty nest syndrome" is increased smiling。

实际上这本书讲的不是人何时快乐,或为什么快乐,而是讲为什么人有这么坚定的错觉。例如,实际的仔细的心理测试和研究反复证明,当收入超过一定程度 后,财产数目的增长不再跟快乐程度成比例,曲线变平。但是没人相信。Gilbert描述的是人脑的不可靠--人对自己的感情的认识之不可靠!我们回忆自己 过去的喜怒哀乐不可靠,预测自己将来在特定环境中的喜怒哀乐更不可靠。虽然我们时刻都*以为*自己在追求幸福,以为自己得到了追求的目标就可以幸福了,其 实我们完全猜错了,连自己的未来精神状态都猜不准。

我们坚信:如果我结了婚,如果跟XXX